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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必成诗二首(《同城生活》杂志第21期推荐)
作者:柳必成    发布于:2016-11-22 10:16:46    文字:【】【】【


与女儿对话

我是小哥哥
我是男子汉
我今年8岁啦(实际年龄为2岁2个月)

不是(不能说不对)
你是小女孩
小女孩只能当姐姐或妹妹
你今年没有8岁
8岁就要天天上学了

我长高了
我长高了
噢,长高了就可以自己走路了
就可以打小花伞了
就可以穿滑冰鞋了

但是,现在过马路
我必须抱着你
我们还得记住——
红灯停,绿灯行

我要铲沙沙
可以

去哪铲沙沙
三亚

太远了,今天去不了
坐滑滑板

你叫什么名字
家佳

爸爸叫什么
家佳爸爸

爸爸最爱谁
家佳

家佳最爱谁
妈妈

还爱谁
奶奶

妈妈
我要吃饼干
我要吃饼干

我的妈呀
早上你吃了很多面面

妈妈的妈妈呀
我不吃饼干啦
我要喝
奶奶

不跟爸爸睡
我要跟奶奶睡

爸爸给你讲故事
讲《光头强》、《大头儿子小头爸爸》

爸爸不讲
爸爸没有嘴

爸爸怎么吃饭
——用耳朵

我是小女孩
妈妈也是小女孩
奶奶是什么

很早以前,奶奶就是一个小女孩

我是小女孩
妈妈是小女孩
奶奶也是小女孩

小白兔最爱吃什么
哪个小白兔

就是那天在动物园看到的小白兔
还有很多小猴子

妈妈
小白兔最爱吃面包

花狸鼠很听话
一天只吃一颗坚果
牙牙又硬又白

我也很听话
一天吃一个糖糖
牙牙又硬又白

爸爸不听话
一天吃很多辣辣
牙牙又臭又黑

这是什么颜色
红色

这是什么颜色
绿色

这是什么颜色
黄色

这是什么颜色
蓝色

这是什么颜色
粉色

天上那朵云什么颜色
无色

十一
这个人你认识吗
哥哥呀

哈哈,这是美国总统
奥巴马

奥巴马哥哥
吃一、二、八个面包
肚肚疼

我是好娃娃
不吃面包
肚肚不疼

十二
我是男子汉
我不哭

真棒,今天打针不哭
小男子汉

我不哭
我是男子汉
我的裙子不漂亮
上面没有白熊娃娃

十三
妈妈
我要骑马马
找爸爸

爸爸在家啊
为什么还要找爸爸

爸爸那天吹泡泡
飞好远好远
我跟妈妈抓不住

十四
藏猫猫
不要光

好啊,那就让今天黑下来
外面什么也看不见
现在,我们就在山林里

有光头强吧
有熊大吧
有熊二吧

他们都回家去啦
没有光的地方
谁也不想来玩

            记于6月11日至6月13日


与女儿对话

这是我小时候的水瓶(现在两岁半)
你要喝水
就喝你小时候的水瓶

别人的水不能喝
水瓶会哭的

我不穿袜子

小祙子最喜欢小脚丫
你把袜祙脱了扔了
它就会生气
说你小脚臭

妈妈,我想不梳头
再梳一下,我就瓜了

你是小丫头,头上长出树丫丫
才漂亮

我自己走路
我自己来

你是哥哥的爸爸
你別拉我
我有爸爸

不要抱爸爸
不要爸爸抱

这是我旳爸爸
不是你爸爸

现在,妈妈教你背诗吧

红豆生南国
春来发几枝

发八枝

我还要吃饼干
吃很多饼干

饼干吃多了憋坏人

好吧
那就憋坏我吧

我要让哥哥抱抱

小哥哥还没长大
抱不动你啊

让我我抱抱他
我长大啦
我都长高啊

耳朵干什么用的
听手机的

眼睛干什么用的
看手机的

嘴巴干什么用的
吃手机的

手是干什么用的
打手机的

我明天上学啊
我自己去上学
不要奶奶妈妈爸爸送

给我买一个大书包吧
里边有很多故事很多玩具
还有八个钱钱

我放学自己买棒棒糖
自己买蓝色滑冰鞋
自己走回来

十一
奶奶不是奶奶
我没有奶奶

那奶奶不抱你了
奶奶是谁的奶奶

奶奶是别人的奶奶
奶奶不要抱小哥哥小姐姐

十二
妈妈,我要坐摩天轮

太高了,不能去
小姐姐都不敢坐
你长大了妈妈带你去

那好吧
明天我就长大啦

十三
不要爸爸
我不要爸爸抱

为什么不要爸爸
爸爸抱着你走路好快
我们都追不上

爸爸有汗水
爸爸累啦

十四
我要和小哥哥玩

小哥哥不想和你玩
他想和小姐姐玩积木
我们一起玩吧
妈妈跟你丢手绢

好啊好啊
小哥哥小姐姐会一起来的

十五
我没有妹妹
妈妈生一个吧

妹妹生下来
要穿你的公主裙滑冰鞋
要用你的玩具屋坐你的宝宝椅
要用你的水瓶喝奶奶睡你的婴儿床
还要把爸爸妈妈奶奶叫奶奶妈妈爸爸

妈妈
不要生妹妹啦
给我生个弟弟吧

十六
我要听三只小猪
我要跳舞

我们不怕大野狼大野狼大野狼
我们不怕大野狼
啦啦啦啦啦

奶奶
腿抬起来
一起跳


附 录:

大道至简:让诗歌向童心低头
——刘诚点评当代诗人作品系列《想说就说(57)》

2016年儿童节刚过,诗人柳必成忽然一口气写下两首体量较大的儿童诗:《与女儿对话》和《听女儿对话》。
应当说,这是一组“简单”的诗歌。简单的事物、简单的心理、简单的想象;是简单的同时也是出人意料的诗,出人意料的问题携带着出人意料的句子招遥过市,横冲直撞。老实说,这两首诗浅近直白得令人吃惊,甚至有理由认为,它们的作者其实是作者的女儿——这里女儿不只被诗歌言说而是这些诗句的真正作者,因为通篇只是她话语或心理的实录,没有任何加工,更没有使之看起来更像诗的任何花招。
诗歌也可以这样写吗?那感觉极类似于在乡间偶然碰见了一个或两个清水芙蓉、完全不施粉黛的美丽女子,那一种惊艳真是令人赏心悦目,却又哑口无语。
这两首“简单”诗更像是姐妹篇(作者称与之类似的写作,还有《与女儿一起成长》、《动物世界》等,将形成大大的一组)。上篇“与女儿对话”强调“对话”,下篇听女儿说,重在“倾听”。它们是反艰深、反复杂的;也可以说,这组诗是刻意将世界进行简化的结果,它显然隐去了一个复杂的处理过程。它是诗人向童心的致敬之作,也可以说是一次向童心的回归。简单的、看似浅近而其实伟大的童心,作为诗歌的核心元素,从来都是诗歌的源头,只不过一向为当代诗歌所轻视,视而不见罢了。而现在,我们看到它仍然在,就像秘密的基因,被一代又一代的儿童反复“继承”。它是如此的洁净,原初,本真,不需要任何修辞的装饰,不需要拐弯,也不需要苦心的铺垫,它只需要原原本本地记载下来,便足够惊奇,因为它本来是诗,是诗的源头,也是诗的根本归宿。昭昭其心,灼灼其华,高贵的诗歌在这里向童心低头;浅近而又令人愉悦的诗句,牵引着令人拍案惊奇的想象连翩而来,就像洁净的水面映照出成人世界的丑陋和矫饰,那里乌云滚滚,看似高深其实贫乏,貌似和谐实则只剩下名利的角逐,处处溃烂、危机四伏。从这些平易浅近的快乐咏唱我们看到这样的事实:这便是反而只是在儿童这里,才是自由的和快乐的,这里有永不枯竭的“追问”,有快快“长高”的期冀,有“男子汉”的自我期许,有周游世界的奇怪“经验”,有看似谬误、实则一步到位、一针见血的尖锐“指认”,也有对未来世界的美丽“幻想”和煞有介事、与成年人平起平坐的“谈判”,在充斥着“耳朵”吃饭、以“奶奶”当“奶”、云朵“无色”、坐“滑滑板”去三亚、而去三亚不为别的只为“铲沙沙”这样一些看似错位的想象之后,是儿童无比清澈的内心,这里山是山,云是云,村庄是村庄,鸟是鸟,向日葵是向日葵,小溪是小溪,天空湛蓝到灵魂出窍,空气洁净到无,清水明沙,在阳光的朗照下弯曲,拍岸长流。这让我想到《皇帝的新衣》里那个无意间说破真理的孩子,想到海子名作《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你可以说它有语病,不通,胡言乱语,或者别的什么,可是那一份透骨的、和熙的温情,那一份普惠众生的善意融化冰雪,任谁也无法拒绝。
当然,我的本意不是说诗歌一定要这样写——诗歌的表现其实无限多样,在这方面,诗人所面临的艺术创造空间之无远弗界仅次于上帝。我只是说,这些诗比我所能看到的一些儿童诗好,好就好在它的童心和童趣是真的,不是伪装的,而很多所谓的儿童诗,那里要么根本没有童心,要么有但却出于伪造。
大道至简。诗人之所以不同于其他人,乃因为他的童年没有结束,米沃什如是说。在天下诗人唯恐被指为浅薄而争相奔向“高深”的时刻,仍然有那么一些诗人敢于向“童心”低下高贵的头颅,这在诗歌里无疑属于勇敢的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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