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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岛:奔跑者(组诗选二十)
作者:古岛    发布于:2017-02-11 21:54:43    文字:【】【】【

古岛:奔跑者(组诗选二十)

古岛,本名赵咏国,陕西宁强人。陕西省作协会员,汉中市诗歌研究会副主席,《汉中诗歌》副主编,民刊《乌鸦》主编。创作以诗歌为主,兼及散文和诗歌评论。作品散见于《诗歌报月刊》《诗刊》《星星》《绿风》《诗潮》《扬子江》《诗歌月刊》《散文》《北京文学》《延河》《广西文学》《杂文选刊》等报刊,有作品收入《中国最佳诗歌》、《21世纪中国文学大系.诗歌卷》等年度选本,出版有诗集《吹箫》、《四人诗选》(合集)。

《是谁拿走了我们内心的诗意》
 
是石头天空中乌黑的石头
是炭是煤是又干又枯的木柴
是炉中熊熊燃烧的大火
是海底的骨殖是腐烂
是木鱼死亡的眼白
是反复的修辞手法
是蹩脚的比喻和类比
是金币是法器是红色的大印
是冰冷的钢铁和柔软的绳索
是停滞是生活的加速度
是灵魂的按摩椅
是欲望刹车时
车轮和地面的摩擦声
是面对自己手中的手术刀
内心刺耳的尖叫

《对一条山溪的描述》
 
因为偏远荒凉而无人问津
因为无比清澈而寒冷
 
七月。三伏天。
走在浅浅的水里
深入骨髓的冷,使你感觉
有无数把锥子在锥
 
多年以后想起那条山溪
仍然感到周身寒彻
仿佛一场虚惊
仿佛心底
一闪即逝的仇恨

《北京的湖》
 
听说北京有一个叫“昆明”的湖
有个叫王国维的
跳进去死掉了
还有一个叫“太平”的湖
老舍跳进去就再也没有出来
 
王国维们老舍们
跳进去之后
湖里的水
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作为皇城的北京
昆明湖太平湖一样的湖
一定很多很多
那些湖里的水
一定很深很深
那些湖里的水
也一定比易水里的水
还要寒

《立秋》
 
大胆的截断。全面的覆盖。毫无保留的修改。
秋天的大手一下子把夏天的脖子死死卡住
快要断气时的咕嘠之声不绝于耳
 
季节的转换
莫不像朝代的更替
也像时代的修辞和美学
看似温情脉脉
其实却充满了暴力和血腥
 
时间的流逝历来不可抗拒
我的秋天从此变得不可言说
我的秋天无边无际......

《罂粟》
 
美丽妖冶的罂粟花
被人类的目光
深深注视或淡淡一瞥之后
就充满了无限的邪恶和不可饶恕的罪
 
罂粟花,为什么不能
作为一种花,而独自存在
究竟是谁,剥夺了一种花的生存权
把美,推向了断头台
上帝啊,难道一束花
也像一个人,或者像一场爱情
充满原罪?
 
我郑重的向天下所有的法律申请
请允许一个诗人在他的后花园
种植一片罂粟,他以生命做抵押
他只把它作为一种花
来欣赏,绝对只远观
而不近狎,不亵玩

《在漂柴沟山梁上回望落日以西》
 
群峰之上的太阳
浑圆  饱满  结实
照彻大地却不灼痛双眼
群峰之上的太阳
这个时候我们叫它
落日或者夕阳
 
“夕阳无限好啊”
夕阳把自己烧成通红的铁
在瞬间把秋天的天空点燃
把山间的道路铺成金黄的
圣徒受难的诗篇
 
群峰之上的太阳
秋天的落日   村庄上空的夕阳
倏忽间就收尽了它的光芒和火焰
就没入了群山起伏的波涛
层次分明的冈峦
由远及近  渐青渐蓝
几近于黑的颜色
加重着这个秋天
产妇般的痛苦   幸福   和宁静
  
《黑暗中的奔跑者》
 
那在黑暗中奔跑的人是谁
荷马或者老子
但丁或者陶渊明
 
那在黑暗中奔跑的人是谁
他臃肿的体态一点儿也不美
但他奔跑的气势却有战马驰骋般的威风凛凛
那在黑暗中奔跑的人是谁
萨福或者李清照
拜伦或者曹雪芹
 
那在黑暗中奔跑的人是谁
贾宝玉正走在去五台山的路上
抢劫犯正在悄悄运送一个人的内心
荆棘丛生的天空中
他黑黢黢的脸多么像死里逃生的挖煤的矿工
他只是偶然被一个深夜的失眠者瞥见
 
黑暗中的奔跑者
他的身份暧昧不清
他的脚步铿锵有力
 
《群峰之上》
 
漫山遍野
那么多的石头
那么多的骨头
那么多凝固的火焰
那么多沉默的闪电
 
群峰之上
还有我们四个
王有泉、潘鸿宾、杜正满、古岛
我们跋山涉水而来
背向尘世
来看这些寂寞的石头
这些身在高处而不胜荒凉的兄弟
 
2006年冬天,高寨子
群峰之上
我们四个人
回眺羌城:羌城如遥远的古堡
俯瞰汉江:汉江如辘辘的饥肠
群峰之上
冬天的太阳灿烂而祥和
一如圣母对她的孩子
面带微笑
甘霖轻洒
                   
《乞力马扎罗的雪》
 
非洲屋脊
乞力马扎罗
海拔5895米
山顶终年积雪不化
 
乞力马扎罗的雪
在海明威的文字里
凝固不动,比岩石还坚硬
比海里的浪花还要洁白
在海明威的文字里
有一头豹子
一头停止飞翔的豹子
有一个女人,曾经万种风情
还有一个男人,一个垂死的男人
一个垂死的男人喃喃自语
 
现在,我让乞力马扎罗挺拔在我的诗里
我让春天的雪重新飞上天空
乞力马扎罗,遥远而又切近
飘扬的雪花重新为它加冕
使它仍然保持必要的高度、硬度和纯度
一头豹子驻扎在山的内部
跳跃,腾挪,加速奔跑
保持住内心所有的闪电和雷霆
  
《雨后南山》
 
是一块刚刚被水洗过的阴丹布
是一方丝织的女式浴巾
是幽蓝的海水
从近处
一排一排
涌向高远的天边
是兰色的列焰
在黎明的的光里
飞升蒸腾
   
抬头不见低头见,南山
比一日三餐还要真实的存在
沉默不语的布道者
是大地动荡不安的命运
把你推向历史的前台
是漂泊的劫难
把你带到世界的高处
 
南山,我的灯塔
我的尊神
我精神上的恋人
我生活上的父亲
你就是世间百相
你就是人间永不迷失的星空
 
悠悠南山
是世界这个巨大的水晶椁里
一具永不会腐烂的巨人之尸体
是欲望的塔底
千年不陨的舍利子
 
雨后南山
从梦中走来的情人
你的绰约风姿
有几人能看到
南山以南
隐隐传来一阵僧人的咳嗽
他的风箱般的喘息和分娩般的咯血
有几人能听见
  
《乌兰巴托的夜》
 
草原的夜
骏马的夜
美酒的夜
经卷重新回到案几
忽明忽暗的烟斗
弯曲成真理和大地的模样
北方的夜空布满神的暗示
 
把文字放在锅里煮的人
哽咽着歌唱
满身风尘
把断断续续的旋律
从马背上取下
植入大海的深处
 
《月色:一路向北》
 
月色苍茫
漂白着江汉平原
和平原上的累累白骨
也漂白着一个流浪者的宿命
 
一路向北,再向北
寒意四射的月亮在大地上疾驰
带着万柄长剑奔赴死亡的约会
只把重重关山
永远的留在了南方以南
 
《后来》
 
后来
在李太白的一首诗里读到盛唐的青春痘
在辛弃疾的一首词里读出大宋的尿毒症
 
后来
细数落日飞扬的发辫
打量归鸟收紧的腰身
 
后来
欲写一副对联挂在春天的门楣
可算命先生说:你拟的对联是绝对
只有上联
没有下联
 
后来
玉玺幻化为尿泡
打在子民们的脸上,一点也不疼
人们天天洗淋浴,泼水玩
其乐融融:像是在过节
 
《人民》
 
多么空洞的一个词!
仿佛沙漠里的响尾蛇
蜕下的皮,瞬间风干
 
2008年5月19日14时28分
当一个民族,以国家的名义
低下自己不肯屈尊的头颅
人民这个词
才仿佛变得具体形象触手可及
 
鲜艳的五星红旗缓缓下降
生命被提升到它应有的位置
可我仍然在心里祈祷:
多灾多难的人民啊
这样的礼遇
仅止一次

《空寂》
 
“日出曙色净,
雨霁秋山空”
当我这样想着的时候
天就越来越暗了
雨就越来越大了
 
如何勘破这红尘
如何写下这场腐烂的雨
一张白纸
越写越黑
最后只听见自己的内心
秋天般的空寂

《马头琴》
 
惊蛰过  暖活活
三月的春天寒暖难料
桃花的街市歧路迢递
白垩纪的石头在雪水里
扮鬼脸  打口哨
 
哦  遥远的嘎达梅林
哦  遥远的马头琴
春天的夜晚 
没有泪水  没有呜咽
春天的夜晚  所有的诗人都成为烈士
 
一匹黝黑的马  在春天的草原
孤独而自由的走动和奔跑
飘扬的马尾
被春天挪作琴弦  
在四季的轮回里来回拉动......

《七月:马》
 
什么样的出发
才是出发
什么样的归来
才是凯旋
什么样的嘶鸣
才是抵达
 
七月的火星流向西呀
七月的夜晚不辨淫乐
(谁再在七月产下一个怪胎谁就是罪人)
一匹马的梦境是如此狭小
盛不下在毒日下劳作的人的悲苦和恓惶
一匹马在马厩里
终于学会了反刍和咀嚼

《两天》
 
我只有两天
一天用来拯救
一天用来宽恕
 
我只有两天
一天用来漂洗
一天用来归还
 
我只有两天
一天用来死亡
一天用来开具生存的罚单
 
我只有两天
一天用来祭祀
一天用来写下生活的悼词

《罂粟》
 
美丽妖冶的罂粟花
被人类的目光
深深注视或淡淡一瞥之后
就充满了无限的邪恶和不可饶恕的罪
 
罂粟花,为什么不能
作为一种花,而独自存在
究竟是谁,剥夺了一种花的生存权
把美,推向了断头台
上帝啊,难道一束花
也像一个人,或者像一场爱情
充满原罪?
 
我郑重的向天下所有的法律申请
请允许一个诗人在他的后花园
种植一片罂粟,他以生命做抵押
他只把它作为一种花
来欣赏,绝对只远观
而不近狎,不亵玩

《夕阳》
 
夕阳垂落
再一次让我想到古老的帝国
 
夕阳的垂落
以一种看不见的方式流血
以一种看不见的方式
在无边的夜色中沉沦、湮没
 
古老的帝国也是
古老的帝国和夕阳不分彼此
 
腐朽,衰落,流血
以一种看不见的方式
将黑的血、红的血、白的血
悄悄注入历史的暗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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